“97年红娘”：搭桥，但不替人做选择

　　口述：堵玥

　　整理：记者 陈怡迪

　　“你这里包成吗？”“怎么三天了还没给我介绍？”做红娘以后，堵玥没少遇到这样的问题。堵玥只能开玩笑：“我是媒婆，不是神婆，没办法每天给你变一个人出来。”

　　三个月前，堵玥还是一名室内设计师；如今，她成了一个“97年红娘”。不到三个月，近千人加了堵玥微信咨询，200多人登记入库。

　　我从设计师变成了红娘

　　提起红娘，很多人的第一反应，还是热心、健谈的阿姨。一个1997年出生的年轻人主动干起这一行，有些反差。

　　其实，换赛道这个念头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我大学学的是室内装饰设计，毕业后一直做这一行，后来有一年多接近两年时间，靠老客户介绍自己单干。只是，这几年装修行业越来越卷。

　　那段时间，我就在想，是不是可以找一件新的事情做。我本来就喜欢拍摄，手里有相机，也研究过不少自媒体方向。此前，我还拍过“50天挑战”，一条视频有过160多万播放量，但每天更新太耗时间，我一直没有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方向。

　　直到5月6日，我刷到一个外地红娘的视频。其实，几年前，我也冒出过做红娘的念头，只是那时候觉得自己太年轻，连自己的感情经历都没多少，跑去给别人介绍对象，人家大概会觉得不靠谱。几年过去，再看到这类视频，我突然觉得，这件事好像可以试一试。

　　当天晚上，我就开始“盘”这件事，还专门查了无锡的单身人口。第二天，我咨询学习费用、交钱，第三天开始拍视频。5月9日，我把第一条视频发了出去。镜头里，我对着手机说：“所有人，我做了一件特别疯狂的事情，我去学做媒婆了。”这条视频后来有了20万播放量。

　　第一条视频发出去后，身边人陆续刷到。有初中同学来问：“你真干这个了？”也有人直接来支持我的“新事业”。更多的人从视频里找到我，加微信、填资料、聊自己的情况。

　　我原本已经做好了前三个月可能没什么收入的准备，没想到光前两个月，每个月就能新增八九十名会员。我也开始意识到，这些年轻人愿意找到一个同龄红娘，并不只是因为“新鲜”。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种和过去不太一样的相亲方式。

　　网络上不缺“认识”，年轻人缺靠谱的“见面”

　　决定做这一行前，我也了解过市面上的一些社交软件。能收到的“喜欢”不少，真正聊下去的却没几个。刚开始可能聊得还挺热闹，过几天就没有下文了。头像、年龄、几句自我介绍，就构成了对一个陌生人的全部认识。选择看起来很多，但真要认真谈恋爱时，反而容易心里没底。

　　传统相亲又是另一种情况。父母托亲戚朋友打听，听说“工作蛮好的”“家里条件不错”，年轻人就碍着父母的面子去见一面。有时候双方父母围着一张桌子聊得热闹，真正相亲的两个人反而坐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是两个年轻人要认识彼此，最后却容易变成长辈替他们问工作、收入、房子。

　　一个太陌生，一个又太拘谨。我想做的，其实就在这两种方式中间。

　　在我这里，第一步不是“手里有什么资源就推给别人”，而是先把基本情况弄清楚，身份、学历、工作、房产等能核实的信息尽量核实；如果双方对征信、健康情况等有特别要求，也可以在本人自愿的情况下进一步提供相关材料。

　　能见本人，我一般都会见，实在离得远，也会先视频聊一聊。我还会随身带着相机，帮一些顾客重新拍照片。我不会要求照片拍得多好，最重要的是和本人接近。因为不少年轻人最怕的就是，介绍的时候“哪哪都好”，真正见面以后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以前，熟人做媒，常常几句话就把一个人概括了：“小伙子蛮老实的”“工作挺稳定”“人家家里条件也不错”。可“老实”到底是什么样，“不错”又不错到什么程度，每个人的标准都不一样。一次两次遇到信息对不上，可能只觉得这次没缘分，次数多了，有的人连相亲这件事都会开始抵触。

　　真正匹配时，我会先让双方看照片、看基本情况。一方觉得可以，我再去问另一方。两个人都愿意见面，这场相亲才会约下来。

　　一些父母来找我也是这样。有家长会说：“你先帮我女儿看看，有合适的再告诉她。”我第一句话通常是问：“她自己愿不愿意相亲？”如果本人根本不知道，我不会替她安排。现在来找我的人里，九成是年轻人自己。就算父母先来，最后我也一定会和年轻人本人聊。

　　以前，相亲常听见一句：“先去见见，又没什么损失。”现在的年轻人更愿意先把话说清楚：我见的是谁？信息是真的吗？我自己有没有兴趣？在我看来，这并不是要求多，只是大家越来越不愿意把相亲变成一场“盲选”。

　　红娘能搭桥，但不能替人做选择

　　真正开始做匹配以后，我越来越觉得，资料上的条件，最多只能帮助两个人决定“要不要见”；见面以后愿不愿意继续，是另外一回事。

　　我第一次办线下活动时，就出现了一个让我挺意外的结果。那次一共来了4个男生、4个女生，活动结束后，4个女生写下的“心动对象”，竟然是同一个男生。

　　这个男生做销售，性格比较外向。活动前，大家都已经看过彼此的基本资料，学历、工作、收入等情况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真正拉开差别的，是见面以后一个人会不会主动找话题，相处的时候会不会让人觉得轻松。

　　这件事让我发现，很多东西不是资料表能写出来的。

　　我不想把婚介做成简单的“条件配对”。红娘能做的，是先把不真实的信息筛掉，把可能适合认识的人带到彼此面前。至于两个人聊不聊得来、愿不愿意再见第二次，还是得交给他们自己。

　　现在流传一种说法：许多年轻人不想结婚了。有个女生看了我的视频以后来找我。我没有劝她一定要结婚，只是问她：“你是不是已经确定，这辈子都不结婚？”

　　她后来告诉我，这句话让她回去想了很久。她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决定过不结婚，只是一直觉得“不着急”，所以也没有主动去认识人。

　　我觉得这样的年轻人其实不少。他们不是排斥婚姻，只是不愿意因为年龄到了、父母催了，就匆匆找个人结婚。

　　我自己也是年轻人，所以我不会见到谁都劝一句“赶紧结婚”。相反，如果有人告诉我不想结婚，我会问得更仔细一点：是真的想清楚了，还是只是暂时不想面对这件事？

　　我想把这件事长期做下去，也希望它不像过去很多人印象里的婚介所。不是把两个人的条件摆在一起，觉得差不多就往一块儿推，也不是交了钱，就一定“包成”。可能这也是我理解的红娘：不是替别人挑一个对象，而是让两个原本不认识的人，多一个认真认识彼此的机会。

　　记者感言

　　采访堵玥时，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来找她的人里，九成是年轻人自己。堵玥这个“97年红娘”的出现，也折射出相亲方式的变化。相比“包成”，年轻人更在意信息真实、彼此尊重，也更在意见面后的真实感受。堵玥正在做的事，就是让选择权回到年轻人自己手里。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