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家酒
我不太进故纸堆,一天偶尔翻到江阴缪荃孙陈年旧事,说他吃酒,说他一百年前,在京城善饮,旧交新知,诗酒流连。他在日记中记下每次请客的人、地点、酒楼和同席者姓名,且对酒肴分成四个等级的评语,最上乘者为:“酒菜极佳”,次为“酒菜俱佳”或“均佳”――“俱”“均”两字,已经有客气的口气。中等的略过不谈,最不上档次的叫做“酒菜并劣”。
他认为,美酒佳肴,最好两者兼得,吃的人身体也要好,若有不适,再好的酒菜,也只换来个口苦身热。1919年,缪荃孙76岁,生病,几个月只吃素,到那年的6月里,病好了,跟三四友人聚饮,弄了些平常爱吃的家乡风味,那年6月初八的日记里说:“半年不尝的美味矣”。当天的开怀,可以想见,朋友知道他善饮,是个美食家,也常送他整桌整桌的菜肴,他则循例回赠酒一坛。
缪荃孙是江阴申港人,中国近代图书馆学创始人,一生读万卷书,交游广泛,到过北京、上海、武汉、南京、广州、成都,五十岁之前,日记中常有“纵饮”、“痛饮”、“饮二四巨觥”等语,又有“薄醉”、“略醉”、“小醉”、“颓然醉矣”一类谦虚字眼,五十岁以后,大多变成了“小饮”。可见看书的人寂寞,书香也要弄来酒香冲一冲。
于是一百年前的酩酊沉溺,穿过了南北中国无数不复存在的街市陋巷,年代更迭,跃然纸上。
(庞培)(江阴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