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庵
数百年来,说起唐伯虎,苏州人的心里总是能泛起波澜,一种亲切和风光,一种安慰和寄托,仿佛自己的一个亲人或是很知己的朋友,就是唐伯虎。
苏州桃花坞双荷池13号桃花庵,唐伯虎就在这儿作画卖画。风和日丽,还有买家前来,还能换几个钱打发日子,风雨交加了,便是门可罗雀,画卖不出去,家里就是“厨烟不继”了。
这是从江西回来以后的唐伯虎。觉察到宁王有野心,唐伯虎避之不及,费一番折,才回到了苏州。不久宁王兵反,失败后被俘处死。这使唐伯虎的命运中,又多了一层阴影,也使他存在心底的一丝丝希望彻底破灭。
谋写一枝新竹卖,市中笋价贱如泥。
坐在楼头的唐伯虎,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了诗兴。廉价的笋也没人来买,还有谁会要这纸上的竹子呢。唐伯虎不由得一声长叹,这一声长叹余音袅袅。
好多年之后,就是这座临街楼头的画稿,每一幅都是价值连城,都是灿烂文明和优秀艺术的标志。唐伯虎,潦倒而黯淡的大半生,令一个时代熠熠生辉。
前世和今生,真真和假假。前世是起起落落、风风雨雨长歌当哭的全部,今生是截取了前世一点的衍伸。这一个时期和那一个时期,这一个人心里和那一个人心里,泛起的今生,别具一格,丰富多彩。
老百姓的记忆,就是这样的别致,他们将唐伯虎这一页前世,轻描淡写地掀过去,或者说,前世的这一页,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取而代之的今生,几近神话。
有诗有酒,有声有色,潇潇洒洒,阳光灿烂。唐伯虎就在这样的幸福光阴里消消停停,涂涂画画。画的公鸡天天清早会打鸣的,画的月亮因了初一十五而圆缺,甚至秋风纨扇也是因了春风得意。民间的想象就是这样的淋漓酣畅和标新立异,这样的想象,是对唐伯虎绘画艺术的至高奖赏,也是对唐伯虎精神本质真真正正的解读。
抛开了世俗名缰利索的束缚,和对于功名的寄托与幻想的唐伯虎,反面获得了彻底的解脱和放松。这是在明朝,在明朝的苏州,彼时彼地,自由了的精神和心灵独往独来,自贵其心,歌哭出处,一任天情。
领解皇都第一名,猖披归卧旧茅衡。立锥莫笑贫无地,万里江山笔下生。
这大半辈子呵,风风雨雨都受了,起起落落也过了,现在只落个没有安身立命的所在,只有心的领地是最宽广的,它能容得下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