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雨声读书声
柯平
在锡山古华山门俯观运河是怎样的感受?在由龙光塔、钱寺、漪澜堂、惠泉、寄畅园等烘托的那么一种氛围中。这座建于梁大同三年的寺观是无锡最早的佛院,当地的文人墨客视之为心灵寄托所,在这里留下车载斗量的诗词,但其中罕见有涉及这条著名河流的。甚至连苏东坡当年的一次过访,也只说了些“梦里五年过,觉来两鬓苍。还将尘土足,一步漪澜堂”这样的自怜自艾之词。过去的作家看来也跟现在一样,只爱写自己想写的,对主旋律的东西不大敢碰。运河虽然伟大,又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可一旦拿起笔来,还是风花雪月、生老病死这些个人化的题材更让人感兴趣。昨天下午在锡山,本想上去瞻仰一番,阿炳二胡,阿福泥人,这两块牌子名气都是当当响的。另外还想尝一尝号称天下第二泉的惠泉,滋味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么好?可为了门卫坚持要收的那五十元的买路钱,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说来也真让人有些不服气,余怀《三吴游览志》说自己在此舍舟登山,“买惠泉数十坛置舟中”。
他可以不买门票,为什么偏收我的?呵呵!
后来去看东林书院,一次精神上的纵情洗涤。对熟悉晚明历史的人,这四个字可谓如雷贯耳。古代知识分子企图运用自身的力量影响政府,没有比这个明末著名的文人社团表现得更露骨了。从最初顾宪成创社的缘由到后来高攀龙等人的入盟,一块读书结友的牌子虽然挂在嘴边,主要精力还是用在了“讽议朝政,裁量人物”上。由于文人讲政治在中国一向有着悠久传统,一时响应者颇众,没过几年声势就弄得很大,被朝野目为除执政党(政府)外最大的在野党。“国事家事天下事,风声雨声读书声”的广告词无人不晓。他们频频聚集、讲学、授道,“每岁一大会,每月一小会”,这方面自有运河为他们提供交通上的便利。包括他们居住的城镇,也大多是在运河沿线一带,且每人都有自己的私家船只,来往方便。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可以想象,如果是在甘肃、河南或别的什么地方,见一次面要花上十天半月的,要搞出后来这么大的影响来还真不容易。
昨夜与当地的一些诗人见了面,有几位还是从前的旧交,谈得尽兴,早上起来略迟,到常州已近中午。文联的朋友介绍我们在海伦宾馆住下,就在市中心,紧贴当年的老运河。草草吃罢打车去水西门,就是明初诗人浦源《西城晚眺》里说的“管柳犹遮旧女嫱”的那个地方。常州跟无锡不同,运河并没直接入市区,在城外绕了一段后浩浩荡荡北去,进来的只是一条支流,这地方就是从前调节水位的水闸,也兼作军事防御,准确的称呼应该是水城门吧?系五代初创,当年叫西水关。洪武二年朱元璋手下大将汤和重筑,并开始正式使用今名。此后屡圯屡建,民国时期由于这一带是著名的金融商贸一条街,商铺林立,地皮贵得吓人,不少店铺开始动城墙的脑筋,搞了大量违规建筑,有的更是干脆将城墙掏空建屋居住,虽说是破坏严重,客观上却对这段城墙起到了保护作用。至少城内其它古迹大都被拆了,这西水关却保存了下来。近年地方上流行文化热,常州市政府自然也不甘落后,掏出大把银子来,花大力气整治,闸下碧波粼粼,夹岸垂柳依依,精致得就像电影摄制基地的布景。不知乾隆的御舟如果再度驾临这里,还会不会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