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胜迹》读后

苏迅

      无锡涉及地方文化的图书近几年出版不少,可以说是一种好的气象,但质量高的并不多。无锡市文化遗产局编著的《梁溪胜迹》近日由凤凰出版社无锡分社出版,读后觉得是近年此类出版物中难得的上乘之作。

  《梁溪胜迹》这部书的编撰理念是比较新颖的。既非完全按照历史沿革顺序纵向编撰,也非完全按照社会结构或者城市组成横向排布,而是混合结构,既表现了无锡历史的发展条贯性,也突出了现代城市的功能特性,有利于按照当代心理对无锡的人文传统进行理解和接受。

  而此书采用以图为主,图文并茂的形式编撰,可以说更是适应了当代人的阅读习惯。书中运用了新老照片对照,整体风貌与细节对照等处理方式,其视觉效果都是以往以文字为主的书籍所难企及的。尤其是对于无锡民族工商业,很多遗迹和实物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幸亏有照片资料在,弥补了部分现实的缺憾。从中也可以看出,编撰人员搜罗资料用心之细,宣力之勤。若非十余年前就开始注意拍摄和积累,现今是很难再从图像上展现很多具象的了。所以说,要编撰一部质量好的图书,绝对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催生实现的。唯一遗憾的是部分老照片清晰度和摄影技术有所欠缺。书中部分照片前后重出,也是一瑕疵。

  一部好书特别是文化方面的好书,仅仅在视觉效果上有价值是远远不够的。《梁溪胜迹》质量的最大的体现,是此书吸收融合了最近的文化研究成果而且裁剪严谨,这是官方图书最不容易做到的地方。首先,引证规范。此书所持论据典籍十分专业,尤其是在上古史料运用上,所执皆是《诗经》、《论衡》、《汉书》、《越绝书》等大经大典。在地方文化的研究上是很容易对史料失辨的,以致论据真伪掺杂。而此书杜绝了这一问题,所论堂皇,其理甚正,可以看出在史料运用上的功夫;其次,论点雅正。学术以求真为第一要义,必须不惟上不盲目,而这点在目前学界很难真正实现,垄断话语权与盲目风从的现象比比皆是。《梁溪胜迹》在许多论点上却权衡适中。如对鸿山战国墓的论述,始终规避了所谓“越国墓”的提法,而是强调了该墓所体现的吴文化与越文化、楚文化的交相辉映,这既是严谨的做法也是实事求是的做法。再次,论证宏丽。此书中体现出来的部分研究成果似乎是第一次见到,应当是编撰者的首功。譬如在无锡建城史的研究中,《无锡历史沿革简表》虽然看似简单的一张图表,却是需要扎实的钩沉索玄才能做到,按我的看法,这张图表的制作本身就可以形成一篇论文。这是做文化研究的基础工作,应当对做这项工作的劳动者表示敬意!而《1900年至1949年荣氏企业简况表》、《无锡六大资本集团之外的著名民族工商业家所办主要企业一览表》等表格,也都具有很重要的价值,体现出此书编撰者深厚的研究功力。

  自然,此书中也有一些小小失误或者值得商榷之处。譬如对于周舜卿创办的信成银行,书中认为“是我国第一家商办银行”,此论断是错误的。信成银行是我国最早的商办储蓄银行,而非最早商办银行,关于此点10多年前就有人论及,在当时的《无锡文博》上就曾经有专文讨论。工商博物馆的展览词中涉及此点,就没有混淆,而在《梁溪胜迹》中却失于检点了。譬如对于鸿山战国墓出土的玉飞凤,认为是“精微雕”玉器作品(新区有的宣传资料径直认定其为“我国最早的微雕玉器”),我认为都是不妥当的。因为所谓“微雕”的具体体量标准到底是多少,本身很模糊,无法界定,因此无法说明玉飞凤是否能够属于“微雕”(自然也无法说明是“精微雕”),更无法说明其为最早的作品。玉飞凤长度在3厘米余,而只要翻看杨伯达主编的《中国玉器全集》就可以发现,仿佛大小的高古玉器其实是比较多的,河南安阳商代妇好墓中即出土有高4厘米的圆雕玉熊等玉器,周身雕刻花纹,此件现藏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湖北曾侯乙墓中曾经出土21件圆雕动物玉器,长度从1.2厘米到2.4厘米之间不等,且这些动物圆雕的年份都等于或早于鸿山墓。台湾艺术家出版社1991年版“中国文物大系之一”《中国玉器大全》中即著录一件战国时期“鸟形针器”,其实与鸿山出土的飞凤极其相似,精美程度也一致,高度为3.8厘米,所以说玉飞凤是“精微雕”或“微雕”都不严谨,说是“最早的微雕玉器”则更是错误的。譬如在“无锡博物馆馆藏文物精品”部分,有一件标注为“明 玉龙”的青玉制品,年代和名称都标注错误。此件玉器正确的名称应该是“龙凤佩”,年代应当是战国晚期至西汉早期,应当属于墓葬玉器中常见器型。这件玉器的工艺与包浆、钙化都很开门,是典型到代的器物,定为“明”我认为是错的。(江南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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