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荡水清悠悠
虹全
北门新建的亮坝桥,银白的金属框架,时尚、现代,与附近美丽的小区相辉映,此桥把这里的古运河扮美一新。迎着阵阵清凉的河风,我迈上26级石板桥阶,登上了淡色的木质桥面。伫立在护栏前放眼看去,左为工运桥,右边通汇桥,而后面是惠农桥。三桥车水马龙均系城区主要通衢。桥下,三条河流在眼前交汇成三角形的宽阔水域。这里就是著名的黄天荡,是我儿时放飞梦想的地方。
黄天荡水清悠悠,寻梦归来情更浓。记忆中这里水域浩浩,家乡人称之谓“大河”。我家附近的平安浜、河池塘、转水河等小浜小河都集汇到这里。从长辈爷们口中,我从小就知道,“荡”比“塘”辽阔;如天大的荡,可见其浩。传说中附近的荷叶村又是块“不出皇帝就出相”的风水宝地,于是对这“黄天荡”充满莫名的崇敬和遐思。此荡,东西连接京杭大运河,南流护城河,北通锡澄大运河,是昔日城北的重要交通枢纽。曾几何时,这里千帆竞发,南来北往;机船突突,汽笛声声,日夜忙碌。据说,我爷爷的爷爷,外公的外公都是这里的世居户,是荡畔、河边船坞上造船修船的能工巧匠。三千多年前,“三山六水一分田”的无锡称为“荆蛮”,这一带到处是清清河水,葱葱茂林。祖先们以捕鱼打猎为主业,种稻米、采野果,安居乐业,绵衍世代。后来,穿城而过的京杭运河,将这里的水域连成一片。从莲蓉桥到通汇桥、平安桥,从泗堡桥到亮坝桥、工运桥,传说这古运河北段,风光旖旎,胜迹相连,有“七庙十一桥”,犹如镶嵌在古运河项链上的一颗颗宝石;这里鳞次栉比的枕河民居,古老的名桥遗韵,老街的袅袅炊烟,构成了一幅江南民俗民风的古老长卷。
记忆中的黄天荡,四季如画,美不胜收。春天,荡水转暖鸭先知。开阔的水面上常有成群麻鸭,或迎浪遨游觅食忙,或引颈高亢戏嬉乐。还有那枕河人家放养的雏鹅,白毛浮水面,红掌拨清波,悠闲甚可爱,啄食岸边青青草,日长夜大,其成熟期居然能赶上端午节。夏日,清清的荡水引来不少游泳健儿一展身手。从数米高的桥顶纵身一跃,随着漂亮连贯的跳水动作,转瞬钻进水中,不见踪影。忽而在几十米外,冒出一水漉漉乌黑头发和笑脸,博得岸边阵阵喝彩。初秋是蓑笠翁收获的黄金季节。那撒大拖网的渔船,一网收来,便是大鱼小鱼,欢蹦乱跳,蚌螺虾蟹,品种齐全。至于那乌篷船上身手不凡的叼鱼老鸦,也能知恩图报,为主人带来满篓满仓。深秋,粮船循此前往三里桥米市交易,时时排成长龙;观船的小女孩在树巷岸边,欢快地学着数数。到了冬季,一夜漫天飞雪,夜泊的舟楫,跨河的石桥,岸边的苍松,枕河的民居群,便都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父亲在黄天荡畔一家颇有历史的油厂上班。幼小的我,时时患疾,便由父亲背着去工厂医务室,成了那里的“常客”。厂门前小方石铺就的坎坷路、日夜流淌不知疲倦的运河水、南来北往的水上舟楫、夹着水腥吹来的清凉河风,这些生动美好的风物元素,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和希冀。工厂医务室有位唐姓医生,戴副眼镜,挺温和的;他医术高明,手到病除,令人特信服,据说后来成了国内颇有名气的画家。当时我就想,这与父亲工厂门前的黄天荡日夜熏陶不无关系,古人所谓“智者乐水”、“上善若水”,讲的都是人的成功与水密不可分,而唐医生就是如此的人杰。
离父亲工厂不远处,当时还有一将军庙,据说是“梁红玉击鼓战金山,金兀术兵困黄天荡”的有力佐证。南宋时,与岳飞并肩作战力主抗金的民族英雄韩世忠偕夫人梁红玉,在强大敌人面前,利用黄天荡畔转水河的有利地形,军民合力,诱敌入“瓮”,把金兀术围困在黄天荡荷叶村畔四十余天,令金兵大败,兀术被逼求和。后人因此在荡畔建造韩将军庙,供奉祀念。
登临亮坝桥,极目浩浩黄天荡,现在这里已沧桑巨变,惟天水依旧,记忆依稀如梦。看着如今东西南北两岸整修一新的金山石驳岸,想起列入政府计划即将进行的古运河现代化清淤工程,我心潮澎湃。从气势恢宏的新建无锡门户火车站,到正在开发建设的站前商业街;从美丽的中大颐和小区幢幢高楼,到古运河北段在原址新建的风格各异仍保持原名的座座历史名桥,我思绪万千,不禁由衷感叹:“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我想,黄天荡的明天一定会更清澈、更美丽!(江南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