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坝桥印象

虹全

  在儿时的美好记忆里,家乡北城门外有着许多如诗如画的人文景观。荷叶村东畔的亮坝桥,就是一座历经沧桑的名桥。它那飞跨两岸、舟楫穿行其中的彩虹般美姿,在我脑海中留下挥之不去的生动印象。

  家乡傍依穿城而过的大运河北段。这里有浩浩黄水荡,有潺潺转水河,船楫运输,十分繁忙;小桥池塘、河汊水浜、黛瓦粉墙、民宅聚居随处可见。那紫槐飘香、绿柳飞絮、渔歌唱晚、蓑笠垂钓的泽国水乡旖旎景致,令人怡然陶醉。一路奔来的运河水是枕河人家的生命水,也给我们带来不少神秘动人的传说。

  夏夜降临,小伙伴们争先恐后搬块木板,挑选河边树下合适处,躺着歇着,让清凉水腥的河风冲去暑热和劳累。这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尤其是听着老辈爷爷奶奶的闲聊说趣、天方夜谭,你会勾起无限的遐思,最终带着甜蜜和温馨进入梦乡。亮坝桥的传说便是那时渐渐融入我幼小心灵的。

  相传在明朝时,有位精通风水的军师刘伯温,辅佐皇帝有功,年迈衣锦还乡,途经江南游览无锡。船驶北塘芙蓉湖,入古运河北段的黄天荡,发现形似荷叶一小岛,面积约三里,四周环水,上有一壮观大坟,便上岸勘察。见是前朝一状元夫妇合葬之处,乃对其同游儿子道:此属“风水宝地”,因为“荷叶不带梗,不出皇帝定出相”。于是急吼吼嘱咐当时县令,在小岛东面筑坝代梗,连结彼岸以破风水,堵后患,保大明江山。筑成坝后,“荷叶”小岛成为半岛,通往北乡的运河支流在这里截断,成为一条转水河,既不利舟楫通行,又影响北乡抗旱排涝。终于在五十年后的那场无锡特大干旱中,闹得民不聊生;一边绅商保坝,一边黎民凿坝。于是此坝与城西“显应坝”,酿成官逼民反的奇案,惊动嘉庆龙座,皇帝下旨两坝相继凿开,支流得以豁开,亮出水中通衢。为庆贺胜利,黎民百姓俗称这里为“亮坝”,而为方便北乡往来,这里先有渡船,再造木条便桥,后改成木制桥、坚固水泥桥。桥也自然称为“亮坝桥”了。

  随着无锡地区社会经济的发展,米市交易日盛,四乡往来各种船只俱增;加上京沪铁路建成后所设无锡火车站在北门,距这里仅五百米,于是亮坝桥便成了城北区乃至无锡城区水陆交通的一个要道。我第一次亲历亮坝桥,充满了成长中的新奇和兴奋。家住荷叶村南对岸的我,幼时的玩耍半径十分有限,主要是在附近的船坞、河池塘畔、平安浜小桥堍、树巷运河边等处。而要去荷叶村必须经过南边的泗堡桥。美丽的泗堡桥与亮坝桥是荷叶村通往彼岸仅有的两处要道。泗堡桥那单孔石拱桥的经典英姿,我是天天能见;而亮坝桥在较远的“荷叶”东端,幼小的我便生探秘“庐山真面目”的好奇之心。

  那年,已念小学的我,放学后便随隔壁邻居终于过了泗堡桥,来到向往已久的荷叶村,又想去久仰的亮坝桥看看。邻居比我年长,且胆大识路。他领我过得桥北堍往右,顺着荷叶村沿河小街向前走。路上,我见到几个正在玩耍的同窗,他们都住在这街的两边。这街依次开着老虎灶、杂货铺、剃头店、裁缝店等等便民小店,显得很是热闹。在前方转水河入口处,便是昔日渔民、船民烧香拜佛祈保平安的大王庙又叫龙王庙的旧址,那时已成水上救火会。我们一路玩耍一路行走,好奇地观望泊在岸边涂着火红颜色的救火“洋龙”船和一片通红色的救火会大门。对那些正在养精蓄锐随时准备征服火魔的勇士们,生出无限敬意。同时,我想这些救火的斧、桶等器具,以及船、大门为什么都涂着鲜艳夺目的火红色,想来必是给人十万火急的危险警示,以此拥有特别通行权。正想着,同伴催促,天已不早。此时,黄昏已在天空织起一道迷人的花边。我们赶紧迎着晚霞朝前走。救火会拐弯近五十公尺远的岸边,便见一半弧形桥,似彩虹飞跨两岸。同伴说,这就是亮坝桥。走近那桥,见是水泥制成,约有十米长,宽三米左右。我们开心地走上抹得十分光洁的桥面。桥两侧虽然有半米高围栏,因当时暮色降临,已没行人,又没大人陪伴,于是,第一次忐忑不安走上桥面,而又匆匆离去,只是满足一种新奇感,不敢贸然过桥。彼情彼景,至今难忘。

  乃至渐渐长大,终于那次父亲带我去火车站接候亲戚,我有幸再次踏上那桥。那天我才大胆地伸出手,抚摸粗糙的水泥桥围栏,才饶有兴趣地观看桥下湍急的流水、“突突”震耳的运货机船,亲历感受亮坝桥的造福于民。以后工作了,出差去乘火车,这桥便是捷径。家到车站,过亮坝桥要比途径火车站正方的工运桥经济十几分钟路。于是便多次踏上这座桥。记得“文革”那次,随同学进京“串联”,在外折腾了半个多月,已身无分文,精疲力竭,急急“打道回府”。回锡已是清晨。当时天蒙蒙亮,太阳尚未露脸,晨曦中踏上这座桥,见荷叶村上空袅袅炊烟,远处鸡啼犬吠,乡音阵阵,十分亲切。顿时,鼻酸泪盈,生出浓浓乡情。

  后来,我的大妹妹成家后,就住在荷叶村东端,距亮坝桥咫尺之遥,亮坝桥成了她的住所称谓,她成了“亮坝桥人”。这更使我对此桥有一种说不出的可亲感。再后来,成家了,难得回老家。听说亮坝桥已年久失修,成了危桥,甚感遗憾。本世纪初,这里实施低洼地改造,亮坝桥被拆除,令我十分失落。前不久,经多方努力,一座犹如缩小的上海“外白渡桥”,崭新的现代景观亮坝桥已坐落在原处。尽管它只是作为观赏摆设却已使我十分兴奋,因为它将作为我们这座古老城市的文化遗迹,连同我儿时的美好记忆永久保留。(江南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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