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婆家过年

周伟

　　　我的外婆家在宜兴横塘河东岸边的一个圩子里，河西便是当时无锡到宜兴航线的一个轮船站——双木桥。小时候只要一放寒假，我立马带上书包，轰隆轰隆坐上八个小时的轮船，去外婆家过年了。

　　那个时候，外婆那儿过年是很热闹的。我到那没几天，家家户户就开始准备磨豆腐、做团子了。一到大小年夜，各家各户“咚咚咚咚”的剁馅声，“呼啦呼啦”的风箱声响成一片。一会儿，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团子就出笼了，颜色有红的、绿的；形状有圆的、尖顶的；菜馅有全肉的、萝卜丝的、青菜的、芝麻的；外婆还要用糯米粉做上一点年糕和小米囤、小肥猪什么的，寓意来年继续米粮满仓，六畜兴旺……大年初一的热闹自然不用提了，鞭炮自半夜时分就开始响起，断断续续一直响到天亮。

　　天一亮，大家都早早地起来了，大人们有事不要说它，孩子们除了在隔夜被大人们提醒要早起外，大多都因早上枕头下的压岁钱和枕边的新衣服而兴奋得睡不着觉。但让我感到最热闹的还是年初二。当地有个习俗，年初二孩子们全要到外婆家去拜年。我是早早已在外婆家了，年初二就看别人走外婆家了。那一天，若是天好的话，从早上八九点钟开始，田野里细窄的田埂上，都行走着一行行五颜六色的走外婆家的人，犹如一道道长长的彩虹，最远的地方，看过去就像一行行蠕动的蚂蚁了。双木桥的轮船码头也是一个很热闹的场所，码头上及四周都站满了要“搭”轮船的乘客。那两天的轮船往往要拖一大溜的客船，客船不够就拖铁驳船，舱里放些长凳，速度慢得跟人走路差不多。就是这样还装不走每个码头上的乘客，往往还要加一趟轮船，就如现在的春运列车一样。那时横塘河附近还没公路，人们出行全靠轮船。

　　过了年初二，我就开始跟着外公跑亲戚了，今天姑婆家，明天姨婆家，我也搞不清。反正那几天只要跟着跑，总归有吃有喝，不但有戏看牗当地土剧团演的各个样板戏牘，还有压岁钱可拿，我的一个舅母就一直揶揄我是“捞外快”。待到年过完，我也要回城上学了。到这时村上的众多舅婆、舅母们都会带着东西来送行，这个送瓜子，那个送花生，还有糖、鸡蛋、柿饼等等，往往是装都装不下，装回来的也可以让我和妹妹们慢慢享用半个月呢……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假如时光能够倒流，我还真想如当年一样再在外婆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