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容和他的《华抱山》

金山

    朱海容先生打电话告诉我,他的《中国英雄史诗:华抱山全集》已经出版。我心头不禁一阵狂喜,真好像自己捡拾到了金元宝一样。之后便是他托人带来了印刷精美的《华抱山全集》和《吴歌春雷:诗画华抱山》,欣喜之情久久不能平息,好书开卷,我在家连续欣赏、诵读了几个晚上。是的啊,这是吴歌的又一声“春雷”,时序恰在清明之后,谷雨、立夏之前;是在吴地文化又一个大潮波翻浪涌之时……朱海容先生是有福的,古老吴歌有福了――

  难怪《华抱山》的主要唱述者、“山歌精精”华祖荣听说《华抱山全集》出版,立即高唱道:

  《华抱山》连出两大本,双喜临门喜“双庆”,枯木逢春发芽爆了青哦,锦上添花花上又添锦!作为这一英雄史诗的搜集整理者,几十年的企盼终于遂愿,朱海容先生的喜悦之情和感激之心更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述,他激动地告诉笔者说,深挖、寻找了几十年的《华抱山》终于合成了完整的全集,散落的珍珠串成了美丽的珍珠塔,可以告慰那些传唱的先人了,可以告慰诞生英雄的我们的家乡――古吴梅里了……

  这是一个大奇迹

  笔者和朱海容先生又有了一次尽说吴歌的交谈。他给我细说了这个“吴歌宝贝”的端详――无锡地区吴歌瑰宝号称“四庭柱”、“一正梁”和“一金梁”,其中的“一根黄金梁”就是英雄史诗《华抱山》。它的发掘、搜集、整理工作历经50多年时间,就是在最后的“冲刺”阶段,即近15年的整理、定稿和出版,老人可谓是膏火迎旦,夜以继日,耗尽了心血。

  太湖民间长篇叙事吴歌《华抱山》,又名《三龙歌》、《公道歌》,全部3集有2万余行。这部以“华氏三英雄”为主人公的“中国英雄史诗”,在太湖无锡地区流传了近400年。《华抱山》是诗的《水浒》,诞生于明末,传唱于清初。长诗表现明朝末年太湖无锡地区以华氏三英雄为代表的贫苦农民,与朝廷、官府、地主等封建势力展开的反暴力、反压迫的英勇斗争。朱海容是华抱山的同乡同村人,从小就爱听爱唱关于“三英雄”的故事和山歌,并伴有点点滴滴的记录和摘抄。进入新时期以来,他意识到发掘、抢救民间文学遗产,特别是长篇吴歌的重要性、紧迫性,开始采风、搜集、记录、整理,在先后整理发表了《沈七哥》、《薛六郎》、《小青青》等7部长篇叙事吴歌后,上世纪80年代,全身心投入英雄史诗《华抱山》的发掘抢救工作。

  发掘、抢救《华抱山》,确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几十年间,朱海容先生全凭一己之力,遍寻无锡地区的吴歌传人,先后访问了数百上千的山歌手,以及相关的乡亲们,也访问了许多外地人士(主要是吴地);并深入乡村,踏勘英雄人物活动的故地、遗址,到一些乡镇图书馆、地方史志研究机构查阅有关资料、核对史实……默默整理出数百万字的吴歌作品,让这种古老的文化样式焕发新的光彩,让我们得以见到汉民族惟一的一部英雄史诗。

  他在山歌的歌海里遨游,他在山歌的原野上徜徉,朱海容先生他不是一个人在录唱、在书写――他的周围,他的身边,是他的一个个热情的山歌兄弟姐妹;他在默诵,他在吟唱,千万朵绚烂夺目的吴歌山花,在他的眼前展瓣绽放,摇曳生姿……在采访中,我就一次次为他和他的山歌兄弟,为他们之间血肉相融、生死与共的事迹感动,流下泪水――

  ――歌王阿福在弥留之际,七天七夜不吃不喝,死不肯合眼,念叨“老朱阿曾来了”,直到朱海容出差归来远路赶到,高声叫他,他才微微点头,轻轻说着一个“好”字,含笑合上了眼睛……

  ――朱海容和《华抱山》的主要唱述者华祖荣一起回忆、唱录,他俩不分昼夜,“同吃同住”,夜夜想,日日唱,唱了十多天就把唱词记在本子上,有时接不上了、唱不下去了,就互相交流对答,还去访问其他歌手。就这样,从1986年起,老兄弟俩反反复复艰苦回忆、唱录了5个年头,抄写了15个本子,为最后整理定稿奠定基础……

  不用再多说什么,这一切的一切,诠释了朱海容先生成为“吴歌大王”的秘诀,也传达了他抢救《华抱山》这一英雄史诗成功的经验。

  《华抱山》的抢救完工,使这颗几近湮没的灿烂明珠,重见天日,重放光芒。这不仅是我国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个胜利,而且填补了汉族英雄史诗的空白――朱海容先生他成功了,他创造了文化史上的一个大奇迹。

  这是一件真宝贝

  英雄史诗《华抱山》的发掘、整理、发表,震动了中韩日学术界,2001年7月在无锡举行的英雄史诗《华抱山》国际研讨会,100多名教授专家称,《华抱山》为中国“四大英雄史诗”之一,足以打破“汉民族无英雄史诗”的定论,可以补写进中国文学史,可以进入世界文化宝库……

  笔者在这两年,曾多次访问朱海容先生,在细细赏读《华抱山》这一长篇吴歌的优美篇章之余,有关这一英雄史诗的电影闪回又浮现脑际……

  ――我国著名民俗学家、无锡籍民间文艺学家过伟教授,第一个在自己的文章《中国四大英雄史诗之一<华抱山>》中,持“华抱山为英雄史诗”的观点,他指出:《华抱山》是20世纪吴歌搜集整理的压卷之作,具有浓郁的吴地汉民族龙文化色彩特征,是中国四大英雄史诗之一。他称史诗情节曲折生动,规模恢弘广大,气势磅礴,悲壮绚丽兼而有之,是吴韵民歌中的黄钟大吕之作;佚名歌师的史诗艺术,富有古典浪漫主义的神话色彩。

  ――英雄史诗《华抱山》同样得到了中国民协领导、专家的重视和高度评价。他们认为,无锡是吴歌的中心地区,古往今来,民歌之风很盛,山歌师傅众多,把祖宗的英雄事迹,编成歌谣来传唱,是很自然的事情。在山歌流行的地区,都有“以歌代言”的传统,把传说、故事编成韵文的歌来唱,才可以铭记不忘。从内容、形式和规模来看,它确是目前发现的惟一的汉民族英雄史诗,完全可以列入“中国四大英雄史诗”。

  ――笔者在近年还接待了来自北京的文学评论家刘士杰,他在谈起英雄史诗《华抱山》时,喜形于色,赞不绝口,他说长歌的最大特点是民歌本色,原汁原味原生态,富有人情味的民俗民情浸透纸页;语言用的是无锡方言,读来亲切感人;民歌的表现手法,诸如比兴、寄托、谐音、双关等,在长歌中比比皆是,运用自如,产生了多姿多彩、令人击节赞叹的艺术效果。

  这是一个真东西,是吴歌的珍珠,更是中国文化、世界文化的瑰宝。这一“活”在民间的“活的史诗”,它的生动,它的优美,真是可触可感。在采访中,朱海容老先生不时展页吟读,掩饰不住他的怜爱自珍之情――“攀弓射箭两头弯,/唱过开场唱华抱山”,“明朝末年火着天打连灾星,/国乱家穷田荒民不生”,“东风吹来西风停,/我推橹扳艄风送云”……读来让人神爽气清,齿颊生香。

  笔者真切地感到,毛泽东他老人家所言极是,民歌民谣确实是现代文学、现代诗歌的老师哦!

   这是一笔好遗产

  这是一笔好遗产。不遗余力地发掘、抢救,一个可敬的老人在默默守护――几十年来,他行走在乡间,他坚守在案头,除了自己的身体、精力,他还奉献了清贫生活以外的整个物质积蓄……

  笔者了解到,藏族英雄史诗《格萨尔》、蒙古族英雄史诗《江格尔》、柯尔克孜族英雄史诗《玛纳斯》的抢救工作,虽然时间有先后,情况也各异,但这几部英雄史诗的抢救、整理和出版,各级文化部门及民协组织,都投入了相当的人力、物力,组织专门班子,开展一定规模、很长时间的活动――对照上述情况,不得不让我们汗颜……

  随着老一辈歌师相继逝去,中年一代的歌手由于种种原因的“撤离”,唱山歌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说到这些,朱海容先生不无忧虑,他向笔者历数了他心中几件“急办”的大事:无锡地区吴歌的国家级“申遗”;《华抱山》作为英雄史诗也可申报国家级“非遗”,作为中国四大英雄史诗之一、汉民族惟一的英雄史诗,《华抱山》还完全有条件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有筹建“吴歌馆”,作为吴歌的发源地和中心地区,应该有这么一个民间文学的“殿堂”,让至今散落民间的那些“宝贝”能够“安身立命”……

  我在去年的一篇专题文章《激情吴歌手》中说到,老人今年已经78岁了,倾一生的努力,他除了出版了等身的著作而外,还积累了大量的关于吴歌的资料和实物,足可以布置几十间展室。这些宝贝东西,他愿意捐献给国家的吴歌专业展馆,但现在却不能如愿……这些珍贵的实物资料,现在也处于“抢救”的境地了――就在前几年,有一次夏季大雨,住房漏雨进水,把一些保存的资料浸泡坏了,损失不小。为此,老人急得双脚直跺,大哭了一场……

  ――如果吴歌能像陕北民歌、湘西土家山歌等一样,再度唱响,遍野歌唱……这是可能的,况且我们有“无锡刘三姐”唐建琴、有“吴歌新王”张浩生……

  ――如果吴歌能建立专业展馆,那么这些民间歌师就有一个“家”了……这是值得的,你要知道这是锡剧的源,它有现代社会更可珍惜、更可宝贵的特质“原生态”……

  ――如果你能静心诵读一下英雄史诗《华抱山》,那么你就会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艺术……那些佶屈聱牙的、矫揉造作的“文学”都得滚到历史的垃圾堆里去……

(无锡日报)

  《无锡新传媒·吴文化》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