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份恒久闪耀的光辉

――阿炳故居修复侧记

胡琦

　　崇安寺商业区，无锡的“寸土寸金”之地，这里高楼林立、商家云集，都市的繁华在此得到最佳的体现。然而，就在一片时尚建筑中，有一处与众不同的“小天地”：古井老树、残砖断瓦、木制的电线杆、斑驳的老牌坊……历史仿佛在这里交错、时光好似在此处倒流，这样的反差让许多初来乍到之人讶异万分：无锡最繁华的商业街区怎么会容下如此蓬门荜户的建筑？！

　　在疑问中，李岚清同志亲笔题写的“阿炳纪念馆”五个字给了所有人一个答案：这是阿炳的住所，中国民族音乐史上熠熠生辉的《二泉映月》在这里诞生。

　　修复前的阿炳故居

　　即将修缮结束的阿炳故居。

　　他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民间艺人，贫困和潦倒是他生活环境最真实的体现；他又是无锡乃至中国最著名的音乐家，为了让世人了解他的生平，即使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商业区，也要辟出空间保留这份不可复制的遗产。阿炳故居的修复落成彰显了这份意义，同时也为城市建设过程中如何处理好经济发展和历史保护的关系，提供了一份启示和参考。

　　迎难而上　三年的辛劳２００４年立项，２００７年落成开放，其实阿炳真正居住的地方，只是一间不足２６平米的破瓦房，即使加上周边环境，建筑体量也不是很大。但正是这片小小的区域，其修复工作就持续了将近三年，这在中国文物保护史上，确实不多见。

　　所有参加阿炳故居修复的人回忆起这三年的时候，都会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字――难！由于严重腐坏，要按原样保留这座随时都可能在风雨中倒塌的破瓦房，这几乎是一份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正因为此，才有了故居是“去”是“留”的争议，才有了“拆除重建”还是“以旧修旧”的交锋。但是矛盾和困难往往是体现决心和勇气的最佳时机，在一片关注的目光中，阿炳故居的修复工程开始了。

　　为了保证将故居以最完整、最安全、最忠实历史原样的方式得以保留，方案不断被论证和修改。当初曾有人建议造一个玻璃房，将阿炳故居“罩”在其中，也有人建议用钢结构牢固故居墙面……但是因为和“原样修复”的初衷有一定差距，这些较为“省事”的办法被一一否决。结果，就有了这一个个在文物保护史上罕见的举动：将一根根不锈钢丝嵌入砖和砖之间，并在缝隙处注入胶水；为了“揭顶换椽”，将屋顶整体卸除再合上、再卸除、再合上；将拆下的砖瓦和木材编号，可用的放到原位，不可用的要找来同年代同质地的代替；地面的材料换了又换，最后把完整的青石砖切割成破碎的状态，然后再铺上……

　　三年时间，就用在了这些比绣花还繁琐的程序上。虽然社会各界都希望阿炳故居早日修复落成，但是为了让安全的、健康的阿炳故居以破残的、凄凉的原样展现在世人面前，每一个参与故居修复的人都以虔诚的、战战兢兢的态度对待着自己的工作。于他们来说，在风雨中飘摇了大半个世纪的阿炳故居已经不起任何闪失，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带来难以弥补的后果，为了保质保量地完成修复工作，花多少时间都不是问题。

　　凸显决心　五千万的投入没有小桥流水，没有粉墙黛瓦，和一些历史建筑相比，阿炳故居并没有夺人眼球的景观，“破”和“旧”是它给人们的最深切的“苦”和“难”的感受。但是又有多少人知道，为了维持这“破”和“旧”的故居原貌，整个修复工程花费了将近５０００万人民币。

　　这种老建筑，即使推倒重建，所费也不过几十万。５０００万，即使盖一座豪华的大厦，也绰绰有余。面对记者的疑惑，负责阿炳故居修复工程的崇安区副区长曹锡荣细细地向记者算了一笔账：居民动迁要钱，修复故居和雷尊殿等各项繁琐的工程需要钱，拆除招商银行造三万昌茶馆要钱，室内陈设要钱，环境整治要钱……修复阿炳故居的过程犹如修复一件旧衣服，既要把它修好，但又要保持它破旧的样子，这比做一件新衣服要贵得多，也难得多。

　　据介绍，故居庭院里的树木，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是从其他地方移植过来的；还有雷尊殿前的石香炉、“通灵桥”牌坊、木制的电线杆等，都是按照原样恢复；在故居周边地区的整治上，拆除一些现代建筑，恢复富有特色的民国风格……所做的这一切，目的就是为了让故居及其周边环境都融合协调、符合当年阿炳生活的真实场景。此外，由于音乐是阿炳故居的主题，所以在阿炳当年所用二胡和琶琶已经不存在的情况下，有关专家跑遍全国，或收集或仿制，目的就是为了在故居按原样向世人展示这些奏出《二泉映月》、《听松》等经典的乐器；据悉，当年杨荫浏录制《二泉映月》的那种录音机，目前也在寻找中……

　　开展这些工作的难度是可想而知的，不仅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更需要消耗大量的资金，５０００万，这样算来也是情理中的事了。

　　历史文化　在城市改造中觉醒三年的时间，５０００万的投入，这只是两个直观的数据，对于每一个参与阿炳故居修复工作的人，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尽的酸甜苦辣，这一切就为了在繁华的商业区保护一个既不“好看”又没什么经济价值的故居，尽管它是一个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是很多人还是会疑问：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对此，曹锡荣的一番话颇耐人寻味：现在的城市发展呈现出千篇一律的趋势，高楼大厦、繁华无比，但是，城市真正的“魂”在哪里，城市的个性和品格又在哪里？

　　确实，经济的发展是可以复制的，但是历史的遗产不可再生。在无锡的城市名片中，阿炳是一个闪耀着恒久光辉的符号，这种光辉会因着历史的发展而愈加璀璨，可以说，阿炳和他的《二泉映月》是一笔无形的财富，虽然不能带来直接的经济利益，但有了这笔财富，无锡的城市灵魂将得到更好的塑造。在无锡的城市改造中，假如真的因为只顾眼前利益而忽略了这份财富的保护，若干年后，当这一切只能在图书馆的资料中才能找到的时候，我们就真的要追悔莫及了。

　　阿炳故居的修复是众人齐心协力、迎难而上的一段历史，也是无锡保护名人遗产、打造历史文化名城的一段佳话。随着阿炳故居的开放，无锡再次向世人证明了城市建设和文化保护是可以和谐并进的，这不仅仅是经济能力的问题，更是一个观念和决心的问题。（无锡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