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民 2008/04/18
  5年前我修订无锡市第4批文物保护单位的介绍说明辞。其中《杨家墓园及祠堂》原稿有“明末清初义士杨紫渊”云云,觉得可以查实,因其后裔杨味云等人大名鼎鼎。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鸿山杨氏宗谱》“新二派寺头分管社支世表”载:“维宁,字紫渊,太学生。性爱山水,筑别业于管社山,自号管社山人。邑志有传,生于康熙甲寅十月廿四日,卒于乾隆丙辰七月廿五日。”复查《锡金县志》,多出“其性刚直,臂力过人,著有《潜乐堂藏稿》”15字。生于1674年卒于1736年的杨紫渊,怎么成了明末清初人?又查《无锡市志》第一册“胜迹卷 万顷堂杨紫渊祠”,写:“明末,杨紫渊曾隐居于此……”错的源头,大概在此吧。
  去年初,应邀参加一个座谈会,会议材料仍见“明末清初义士杨紫渊”等语,便提出异议,望能改正。但年底读到《无锡城市科学研究 蠡湖专辑》,凡4处提起杨紫渊均仍然沿袭误说。最不可思议的是,在《慎终追远――无锡杨氏(杨菊仙系)创业纪实》一书中,也有“明末清初族祖紫渊公”云云,还说:“我幼年于夏夜纳凉庭间,闻长辈诸婶闲话洪杨(长毛)军乱轶事,其中也有讲到紫渊公轶事,甚至类似剑侠。”作者杨世奎是杨翰西之孙,也属紫渊后裔,在编撰家族史时难道没有翻阅自己的族谱?“太平天国”距“明末清初”达二百多年,紫渊何在?
  类似这样的“昏说乱话”,还有不少,总觉得有损无锡的人文形象。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对无锡来说,当之无愧。但在目前,这仅仅是一个称号,还需要做许许多多工作,将其转化为世人心目中的人文形象。“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城市的人文形象也不是一夜之间可以改变的。人们熟悉无锡的工商经济形象,对其人文历史较为陌生,这不必怨天尤人,恰恰是我们自己需要反省和补课的。
  补什么课?补无锡人文历史研究之课。虽然近年编撰出版了一些这方面的书籍,规模也不小,但影响力似乎没有逾出无锡城,远不及韦明铧仅有13万字的《扬州文化谈片》。欧美学界新兴城市史研究,凡研究扬州者无不提到韦著。个中原因,说来话长。
  无锡人文研究,可以采取由近及远的推进策略。二十世纪上半叶是无锡人文最辉煌的时期,资料丰沛,亟待抢救整理,仅工商文化就够我们潜心研究的了。例如荣氏民族资本,虽然已有了《乐农史料选编》,但众所周知,缺了荣宗敬,作为中国民族资本首户的荣氏人文形象就不可能丰满。3年前在上海召开纪念荣德生诞辰13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有日本学者抑兄扬弟,对荣宗敬出言不逊。我当即指出,荣氏兄弟在发展民族工业的艰辛过程中,是性格优势互补的一对好兄弟,抑扬立场要不得,也不合史实,否则便有治学投机之嫌。《薛明剑文集》的出版也值得庆幸,他是荣氏麾下的一员大将,但不可忘却另一位大将李国伟,他在汉口主政申新四厂,抗战时内迁重庆,功莫大也。
  明史研究绕不开东林党事件。十年前我曾多次提议以东林党事件的题材,创作新编历史锡剧,但编剧们视如畏途,剧团也不感兴趣。近日央视播出晋剧《傅山进京》,不禁感叹起来。傅山,是太原的人文形象之一,彻底的抗清斗士。康熙开博学鸿词科,笼络汉族读书人,缓解民族矛盾,点名要傅山参加,并用绑架的方式逼他就范,但傅山就是不识抬举,不予合作,装疯称病,为什么人家就敢写敢演这样的题材?!
  湖州新博物馆开馆,举办“归去来兮”主题展,将乡贤元代书画大家赵孟兆页的作品,从各大博物馆借来集中展出,并举行研讨会。无锡博物馆新馆不久也将开馆,有何新举措,无缘获知。能否把天下传世的倪云林作品,回归家乡展览几天,值得期待。
  治学务求严谨笃实,浮躁、走捷径、怀有急功近利之心,是无法让无锡人文形象丰满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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