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义”的美丽

无锡市教研中心周仁良

  语词的歧义现象曾被作为表意不明而进入高考语文试题,一时引起高三毕业班师生的关注,各种歧义判别题纷纷出现。但歧义这种语言现象同其他事物一样也具有两面性:一是因它的多义性而造成误解与不解,一是因它的不确定性产生特殊的艺术效果,而有了美丽与耐人寻味。

  歧义的不足在这里无需讨论,歧义带给我们生活的乐趣和艺术的享受是我们需要认识和感受的,也是需要阐述的。

  可以说,歧义在文学作品中有着炫目的光环,让我们无法猜透,能自然吊起我们欣赏时的胃口,在疲累的探索中获得无尽的艺术享受。所以歧义正是语词的美丽,语词的歧义也正体现了语义的丰富与多彩。古诗中此类现象较多,不妨作几例赏析。

  钱起的《谷口书斋寄杨补阙》中有两句名句:“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这里的“怜”当是“爱”义。所以,这两句有两解:一解为竹爱新雨后,山爱夕阳时;一解为爱新雨后之竹,爱夕阳时之山。前一解以“竹”“山”为描述对象,用拟人手法,把竹与山写得挺富情趣与品味。后一解以抒情主人公口吻来说,表达诗人的雅趣与审美眼光。两解犹如看山,“横看成岭侧成峰”,大可不必去争哪一种理解更贴近诗人原意。如果读者在此处玩味一下,不妨来个一箭双雕式的解读与体味,则多一倍享受,多一倍收获。

  读杜甫的《春望》诗,读到“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时,常有争鸣,一说花鸟无所谓溅泪惊心,是诗人感时恨别因而见花鸟自己亦落泪惊心。一说诗人以拟人笔法,写花鸟也通情,感时恨别,花也溅泪,鸟亦惊心。其实两说不妨共存,先作诗人触景生情解,再作诗人移情于物解,这样更能凸现该诗所蕴含的“沉痛迫中肠”之感,岂不妙哉!

  仍然看杜甫诗,《江汉》一诗的第四句为“永夜月同孤”。对这一诗句的解读也难求统一,历来有两说。一说“永夜和明月分担着孤独”,一说“永夜,我和月亮都感到孤独”。其实两种解读都有道理,作前一种解,也可见诗人孤独之情,不过是假物言孤独之情;作后一种解,在“永夜”背景下更衬诗人的孤独和心地的皎洁。两解与全诗的主旨都可统一,都能表达诗人流落江汉之地内心的孤独之感,报国无望的怨愤之意。

  我见过两幅构图完全不一样的《枫桥夜泊》图。一幅画上画了两座石拱桥,隐约可见桥侧石板上的“江村桥”“枫桥”的名字。桥下河边泊一渔船,岸边是寒山寺景色。显然作者将“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江枫”理解为“江村桥”和“枫桥”。

  另一幅画画的是夜色中岸边枫树披霜,岸边泊一渔船,一豆渔火正亮着,岸上为紧傍的寒山寺。在作画者心里,“江枫”应为“河岸枫树”。两幅画的意境同样美丽,同样能感染读者,同样能称得上是好的诗意画。

  古人喜说的“诗无达诂”,我想其中也包含有歧义的因素在。诗句的歧义是因为追求简练,追求符合格律而造成的。语序的变化,表示彼此关系的虚词的省略,语法结构上的宽松,都有可能造成歧义。所以,歧义的产生不关作者的事,那纯粹是读者阅读理解上的发现,如果跳出对作者原创意义的片面索解,而来个照单全收,那么,诗就多了一份意蕴,多了一份色彩,读者也就多了一份享受,多了一份体味。这正是歧义的美丽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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