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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情
http://www.wxrb.com  无锡新传媒网  2009年12月04日 12:17:40  施中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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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情

青石雕凿成的铅灰色的井栏圈,光滑锃亮,静静地躺在车水马龙的闹市区人民路一院斜对面的路旁,墙上的文物标记牌注明这是往昔无锡最大的道观洞虚宫的一口古井。古井历经沦桑,那井栏圈上一道道由吊水桶绳索勒出的凹摺犹如古稀老人额上的条条皱纹,原来高墙围成、由两块巨大青石组成的井台因拓宽人民路(原是观前街)只剩如今一只角,孤零零地蹲在繁华街口,被周围商店挤压着,在日益现代化的都市里显得老态龙钟,很不协调。但它却记载着无锡的变迁,装满平常百姓的喜与忧、悲与欢。无锡民间音乐家瞎子阿炳当年栖身的道观就是离这口古井不远的雷尊殿(又叫火神殿),一曲《二泉映月》感人心腑,其实阿炳未必会到二泉去体验生活,但反映市民生活缩影的古井井台却是阿炳早出晚归途经逗留,和邻居聊谈聆听市民心声的地方,有时兴致高,就在井台旁用二胡拉出几句人语、几段乐曲,表演一段自编自唱的说新闻,博得众人赞叹,井台热闹非凡。

五十年代前是古井最兴盛的年华,周围数百家市民生活饮用、洗涤、冲刷都得从它深深的、用瓦片圈砌成的井洞里汲取上来,每天从早到晚是一片繁忙景象,男女老幼,人来人往,汰衣裳,洗菜淘米,水桶碰撞声,捶打衣服声,交谈杂闹声,混成一片,成为市民聚集相处的热闹场所。我家祖辈居住在这座古井台旁,就如守井人,夏天常有汗淋淋的过路行人前来借水桶,打上一桶冰凉的水,清澈晶莹,手捧几口,仰脖猛喝,再擦一把身,洗一下脸,顿觉全身透凉好舒畅,道一声谢谢,匆匆离去;冬天,井口暖起一股股热气,对于缺衣少穿的平民百姓来说更是天赐良恩,打上一桶水,暖冻僵的双手也是一份享受。

古井每日提供绐数百户人家千万桶水,竟能常年不枯歇,听老一辈讲,古井下是有泉眼的,每当夜深人静,在我家贴近地皮,隐约可以听到地下水淅流声,这当然是几十年前城市安静,井水流畅年代的事了。最奇的是夏天雷雨季节,倾盆大雨后,井水竟会漫上井栏圈,比地面还高,这时是我们一群儿童嬉水的最好时机,纷纷用坛坛罐罐在井圈里掏水。当然古井也有十年一遇的枯歇时候,那是天久地旱,百日无雨,它经不起千百次的索取,井底只剩一滩泥浆水,此时此刻,人门才珍惜起它来,哪一个随便提水冲足洗手,都会遭到旁人的训斥,因为这是数百户人家唯一饮用的水源。

解放前夕,曾有一年盛夏,连续几十天不下一寸雨,井底的泥浆水,打上来沉淀一下就迫不及待地饮用了,不知谁的主意,从外地请来了张天师,每家搬出八仙桌,在现在的市图书馆前路中叠成五、六层楼高的台,请张天师作法,祈祷上天洒向人间几点甘露,无奈,还是靠古井渗出的浊水度过干旱。曾有一次人们纷纷集资,东家出一角,西家出二角,我家成了募捐登记站,请来外地几个掏井工人,大热天,还得喝上几口高梁酒再穿上棉衣,用绳索吊下去,又用水桶把泥浆、杂物打捞上来,除了有失落下去的水桶、衣物之类,竟还捉上几条红色的鲜活蹦跳的大鲤鱼,那是有人放生下去的,如何会生存下来,引起了围观者的议论纷纷。

解放初期,有从山东逃荒来的一家,在井台旁搭起一个滚地龙,靠那井台上淘米池里每天一升多的沉积碎米加上拣来的菜叶维持生活。从此就定居下来,如今已子孙满堂了。这口井对我家更是恩重如山,那还是三十年代,我家失火,那时只有手揿的洋龙车,亏得井就在近咫,吸尽了井水,扑灭得快,房屋虽烧毁,父母及抱在怀里的姐姐总算死里逃生了。从此对古井增添了一份敬意,守护古井,不许随便抛东西、倒污水,成了我们一家人的职责。但古井也曾被一些对人生绝望的人作为寻求归宿、解脱苦难的选择,在我的记忆中曾有两次,一次是文革期间,惠山寺的个小和尚,因扫四旧可归,腊月的一天深夜,来到这里轻生,亏得他是用脚爬下去的,头朝上,而且穿着棉衣难以下沉,被打水者发觉,众人用竹竿把他拉上来了,小和尚全身湿淋抖瑟着离去,不知何处是他的归宿;还有一个是邻居家的小学生,因被父母打骂,一气之下,晚上也来投井,好在古井口径比一般井大许多,那小孩身材小,翻了个身,还是浮出水面,发觉得快,用绳索系上竹篮,从我家拉出一只灯炮照明,把他捞上来了。到了五十年代中期,无锡开始铺设自来水管道,井台旁安装了一个公用自来水龙头,取名无锡市第三给水站。周围居民买水筹提()水,开始还只舍得食用,以后逐渐用来淘米、洗菜、洗衣服,那时已算阔气了,再以后,家里装上自来水,不必一天跑几趟井台了,古井不再与人们朝夕相处,渐渐在人们心目中成了年迈不中用的老人了。七十年代,我偶而一次去打水,被外宾看到,感到好奇,要我再打桶水供他拍照,打井水竟成了都市里的希罕事了。

如今因我已有自己的家,离开它二十多年了,当我经过它身边就情不自禁地停步,向它望上一眼,心中涌起一股惆怅和同情,为它的衰老而惋惜,但是转念一想,用它的凋谢及牺牲换来了人们生活的舒适、幸福,这种无私奉献精神是多么伟大,这是一种母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爱。

 

 

 


来源:吴文化专刊    编辑: 新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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